第十章 连绶要成亲(5/10)
她心里十分感动,原来连绶这般为她着想!
石壁狭窄,她一边费力地挪动自己的身躯,一边喊了连绶一声,幸好这个声音还是人类的声音而不是“吱吱吱”:“连绶!”
连绶霍然转身,几步又走了回来,对着山壁的反光,满心感动的露露似乎看出了他满脸的焦急:“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猛地挣脱了出来,失去平衡,整个身子“啪叽”掉在他的鞋上。
连绶:“啊啊啊!有老鼠啊!”
他一抖脚把露露甩出去老远,转身就跑。
露露:“笨蛋,给你露露姑奶奶我站住!”
飞奔的背影立刻停止不动了。
连绶再次转身时,脸色惨白,说话都是颤巍巍的:“不,你别告诉我,你别开口,我不接受,我不接受……”
水坑里的露露姑奶奶无情地无视了他的请求:“地上凉,快把我捧起来,我不咬你。”
露露被揣进连绶的背囊里时还苦中作乐地想,好歹认识这么久,她总算知道了一点儿他的喜恶——虽然她本身代表着那个恶,连揣进袖口的待遇都没有,更别提揣进胸口了。
好在背囊正对着连绶背后的开阔风景,露露十分谨慎地透过包袱皮的缝隙朝外看去,只感觉连绶没怎么绕弯就径直出了山洞。山洞外面正对着一片宽阔的绿草地,月明星稀,微风徐徐,草叶如同绿色的海浪一般微微起伏,是甚少见的美景。
露露疑惑道:“这么容易就出来了,不像梼杌那拐弯抹角的作风啊!”
“那是因为她根本意不在此。”连绶看了看周围,缓缓说道,“我想,我大概能猜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了。”
山洞挖在半山腰上,两人下了山,没走多远,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聚居的村落来,首先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在夜色下仍熙熙攘攘的集市。只是人们穿着打扮粗陋简单,想必这是一个历史久远的年代。
连绶往前走了几步,靠近那集市,露露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,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,只看见集市上的人们若有所觉,齐刷刷地朝他俩看过来。
露露以为是自己被发现,连忙缩了回去。
只听见那些赶集的人中有人出声道:“后生好大胆!这时候还敢上山去!”
露露一头雾水,听连绶缓缓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吗?”
“你莫非不知道?最近都传遍了!”另一个大嗓门说道,“那山上本住了一对山神,最近山神娘娘似乎不见了,山神大王正发疯似的找她呢!”
山神娘娘……山神大王……露露被这别致的称呼雷得炯炯有神,但这句话和她知道的过去一对比,她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连绶还在不急不缓地套话:“那山神娘娘到哪里去了?”
“我们哪知道啊!”“若知道还能引起这般动荡?”众人这么回答。除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十分不甘落后地大声喊道:“姑姑婶婶们都不信我,我亲眼看见山神娘娘独自往西边去了!”
连绶循着声音看去,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被身旁妇人狠狠地敲了后脑勺一下:“别胡说!”
露露听到此,在他背后闷声道:“这剧情也是够简单的啊。”
连绶索性不进村,穿过人群,直接往西边走去:“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就是这么简单。两人都猜到了,这是史书上记载的一小段往事。
饕餮和霜露在一起之后,霜露在成年那天突然失踪了。饕餮根据山下人类的指引向西找去,找到了被困的霜露,英雄救美,两人跨种族的恋情公开,轰动整个世界。
梼杌给他们设下的困境不可能凭空捏造,那么仔细一对比就知道此刻必定就是在当年这段事情基础上的。那么他们需要做的也很简单——重复饕餮当年的做法,去救出霜露。
连绶飞快地朝前赶路,露露躺在包袱里昏昏欲睡,神志随着一个她想不通的问题慢慢陷入黑暗:这个困境是梼杌最后的绝杀,可这段往事看起来似乎和梼杌完全无关,况且梼杌十分嫉恨饕餮和霜露的感情,把这一段加深两人感情的事放在此时,却像是完全背其道而行之,这……到底是什么用意?
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梦里,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背影。
耳边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:“等等我呀!”接着,她眼前一花,一个穿着黄裙子的人就又蹦又跳地追了上去。
露露连忙追上去,视角一转,那男人长得和连绶一般无二,只是在气势上和打扮上有所不同,十有八九是饕餮。那女子却是个陌生脸孔,不像她,也不像梼杌。
饕餮十分暴躁,挥苍蝇似的赶人:“没完没了地叨叨!你……”
那女子却一声惊叫:“小心!”
随着她这一声叫,露露也跟着眼前一花,下一秒,场景切换到一条河里。
饕餮满脸无奈地漂在河面上,那女子趴在河边,用尽全力把手伸远:“我拉你上来!”
饕餮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:“得了吧,你这点儿力气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女子又是一声音量不输于前一次的尖叫:“啊——”
露露活生生地从梦里吓醒,翅膀一扇,飞到半空中。
“你醒了?”连绶感觉到了背后包裹里的动静,说道,“没完没了地睡,你也——”
露露大叫:“小心!”
即使是只蝙蝠,她几乎也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“蝙蝠汗”。只因她没想到,从梦里一睁眼,她看到的便是梦里饕餮摔倒之前的那个场景!
连绶随着她这一声叫,脚下一滑,顺着一个被落叶半掩的斜坡,一路滑了下去。
露露大惊,到底没来得及!她连忙一个俯冲,朝斜坡下飞去。
果不其然,那斜坡下正是梦境中的那条河。
然而露露经历过这许多的事,对这种奇妙的重叠已经不大惊小怪了。她不知道连绶会不会游泳,心里的第一个想法的确是赶紧把连绶从河里捞上来,于是俯冲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伸出她的小翅膀:“我拉你……哦——”
这一声“哦”,“哦”得十分意味深长,十分欲语还休。
露露默默地把翅膀收回来,矜持地盖住了自己的绿豆小眼睛。
湿身、诱惑、美少男。
连绶对着一只蝙蝠恼羞成怒:“哦什么哦!”
“抒发一下内心的感慨。”露露脑中又过了一遍连绶的样子:月色下,水光中,他一身薄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胸肌和腰线,那线条,真是……
露露咂咂嘴:“不然我怕我会把持不住。”
“你一只蝙蝠有什么好把持不住的!”连绶大怒,拍打着水面道,“有种你来啊!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!”露露立刻展开翅膀,使劲扑棱了几下。
“啊啊啊!你别过来!”连绶立刻大声喊道。月夜下,蝙蝠什么的最可怕了!
结果下一秒,连绶眼前一暗。
他本以为是露露扑上来了,连忙闭眼,却不料传来的是女子的一声尖叫:“啊——”紧接着就是重物落水的“扑通”声。
重物落水打了他一脸水花。一只蝙蝠是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的。连绶默默抹了一把脸,朝落水的方向看去。
只见露露——没错,正是突然变回人身的露露,正费劲地从河里扑腾上来。一身黄衣黄裙贴在身上,真是穿了不如不穿。连绶突然就明白了刚才露露的那句“把持不住”。
露露只恨自己不在那梦境里多停留一会儿,怎么被一声尖叫吓醒了呢。若不是她恰好那时醒来,也不会恰好尖叫,害得连绶脚下一滑掉进河里,更不会发生后来这一系列事。
总之,导致后面的事情发生,她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蠢。她做狗四百多年,一朝做人便忘了狗刨,只会在水里瞎扑腾……这和智商无关!
“救……救……救!”露露呛了一口水,挣扎道。连绶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识水性,一脸震惊地游过去抱住她,嘴里还不忘奚落道:“今日算是长见识了,狗也有遇水则沉的。”
然而,在从背后抱住她身体的那一刻,连绶虽然警告过自己要镇静,但神思还是忍不住荡漾了一下下。
从前他虽然亲近露露,却从没有如同今天这样暧昧……甚至称得上狎昵。
时值夏日,两人都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衣衫,落水之后湿漉漉地紧贴在皮肤上,便和没穿没什么两样。这在连绶将露露从后面带入怀中时感觉得尤其明显。
他的第一感觉是,她好像瘦了些。
之前露露无意被他看光过好几次,虽然只是短暂的瞬间,但出于男人的本能,那白皙的身躯就像烙铁一样刻在脑海里,无法抹去。如今这样贴身一搂,觉得她如同一根柔嫩的柳枝靠在他的怀中,他几乎无法感觉到她的重量。
但……柳枝没有她这样灼人的温度。
即使两人之间隔着两层夏衣的距离,连绶还是能想象到她皮肤如羊脂如美玉一般的滑腻手感。在他手臂的桎梏之下,她的胸膛因为紧张一起一伏,而那柔软的胸部,就在呼吸间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的皮肤,带着她身躯的热度……
连绶的脸一下子涨红。他……好像有反应了……
他脑子里轰然炸开,一瞬间手忙脚乱,差点儿忍不住把怀里的露露扔掉,然而感情冲破仅剩的一丝清明,让他将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。
他庆幸他是站在她身后拥抱着她,她看不到他的表情。因为差点儿溺水而惊慌和后知后觉感受到寒冷,露露并没有察觉出连绶身体的异样。
两人怀着不同的想法,倒是出奇默契地往岸边划去,没多久,两个湿漉漉又气喘吁吁的人并排仰面躺在了河边。
只不过,露露气喘吁吁是因为劫后余生大大松了一口气,而连绶嘛……他在仰躺着的时候还要注意小心调整自己的姿势,屈起腿遮挡住露露那一侧的视线……现在他的“特殊状况”实在是太明显了。
幸好夜晚山风冰冷,吹到他们身上冷上加冷,不知过了多久,连绶烧得沸腾的大脑总算缓缓地回归了正常的温度。
他轻吁了一口气,恢复了理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点儿别的话题,带走两人之间异样的沉默。他嘲笑道:“狗如果也有狗神,一定会因为你心塞致死。”
露露没回答。
连绶疑惑地侧头看去。
只见露露半闭着眼,一动不动地躺着,湿漉漉的长发胡乱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,看起来十分狼狈。连绶撑起身子,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,立刻就察觉了她的异样。她的双颊和眼睑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色,嘴唇却是苍白的。连绶试探地将手靠近露露,立刻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不正常的灼烫感。
连绶皱眉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身体真差,这样就发烧了。”然而他的神色已经冷峻下来。
也不知道露露听没听清他说什么,唇间溢出几个含糊的音节,她微微动了动,仰着头将脸颊往连绶冰凉的手上贴。
连绶一边用手给她的额头降温,一边直起身子四下看去。虽然在梼杌的世界里他的神力受到了很大限制,但好在现在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体,稍微集中精力在双目,即使是夜色中,他的目力仍然可以扩散到很远的地方。不多久,他就发现河上游有一侧草丛不如其他地方高耸茂密,而是斜斜地有倾覆的痕迹,他不再多想,俯身打横抱起露露,朝那里走去。
果不其然,那里有一个两米多深的山洞,虽不够好,但好歹能够挡一挡夜晚的凉风。洞里面还散落着一些猎户打猎休息时留下取暖的火石和干柴,正好能够派上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