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连绶要成亲(6/10)
连绶抱着露露走到那堆柴旁边,便想把露露放下,自己先将火点燃。却不料刚有松手的趋势,半昏迷着的露露便若有所觉般,虚虚搭在连绶肩膀上的双臂猛地收紧,连绶猝不及防,一下被她拉得趴在她身上,好歹手还记得在地上撑了一下,这才没把她压伤。
但对于刚才勉强把火压下去的连绶,这个姿势太危险了。连绶不敢看那张和他贴得极近的面颊,手忙脚乱地去推露露,却一不小心又按在了她的胸上。
连绶似被火烫了一般,连忙甩开手。
偏偏露露冷得打战,呼出的气却又是灼烫的,喷在连绶耳侧:“冷……你别离开我。”像是有小虫子一样爬过连绶的耳郭,挠得他心里痒痒。
而那句“别离开我”,则是压垮连绶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就像似燃非燃的火焰,在最后一颗火星落下时,轰然灼热了半个天空。连绶双眼发红,骤然用力,狠狠地抱紧了她。
他寻找着她的嘴唇,自己的冰凉贴上她的滚烫的那一刻,他的心仿佛都要战栗起来了。
露露微微挣扎着,嘴唇微张,他趁机探了进去。因为高烧,她的味道更加甘甜,是连绶从未想象过的滋味,这滋味可以瞬间穿透他的四肢百骸,骨子里都为她而柔软。然而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,连绶的呼吸无法抑制地急促起来,他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霸道却不失温柔地抚摸过露露的脸颊,抚摸过露露纤长的脖颈,然后掠过锁骨,轻颤着朝衣领内的旖旎探索……
露露本来迷迷糊糊如坠梦中,但在那冰凉的温度贴上离她心脏最近的那一处皮肤时,她甚至被那寒意刺激得一激灵。寒冷带来的一丝清明刺激了她的大脑,让她骤然生出些力气,对连绶狠狠一推,声音嘶哑道:“不!”
连绶意乱情迷间毫无防备,竟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跌坐在地上。山洞里青石森寒,仿佛有一个神奇的魔咒在这一瞬间解除,他的眼神从迷乱变得渐渐清明,渐渐能看清眼前的一切……
荒山野岭,没来得及点燃的干柴,以及烧得脸蛋红通通的露露……
懊悔和愧疚席卷而来,连绶想:刚才我究竟都干了些什么?
他不敢再靠近露露一步,借着处理木柴来掩饰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。
夜晚的山洞里,一时间静得只剩风声和火石摩擦的“嚓嚓”声。
很快,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。
露露在推开连绶之后,背脊贴在冰冷的石壁上,清醒了不少。那堆柴又被连绶贴心地摆放在离她足够近却又不至于灼伤她的地方,她的头发和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渐渐被烘干,整个人又感觉清爽了许多。
勉强支撑着眼帘不要垂下,露露侧头看去,连绶在离她老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坐着,脊背挺直,衣裳线条勾勒出僵冷的弧度。
露露仔细一看,他的衣服仍旧湿湿的,于是心里那点儿恼火轻易地烟消云散了。
“喂……”露露出声,声音还是很难听,她努力放轻了声音说话,这才显得她心平气和,“你坐那么远干什么?”
连绶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坐远一点儿显得我非常矜持……”
露露忍不住笑了:“我看你是脑子被冻傻了!快坐过来。”
连绶背对着她,屁股一蹭一蹭地慢慢挪了过来。等近了些,露露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将他拽到自己身边。
连绶吓了一跳,立刻去摸她的脸:“你手怎么这么烫?烧得严重了?”
露露:“我刚烤了半天火啊,大哥。”
连绶低头看了看露露的衣服,又要和她保持距离:“你衣服都干了,别再让我身上的水给弄湿了。”
露露不说话,只是像一只考拉对待树那样,死活抱住了连绶不撒手。
然而,衣服嘛,总是要干的。
夜色也更浓了些。
山洞里的人不知从何时变成了相互依偎着的姿势,连绶从背后环抱着露露,下巴搁在露露的头顶,感受着对方的呼吸,即使知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清醒地安静着,也不觉得尴尬。
这……好像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加亲密了。
连绶问道:“我有没有给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?”
露露轻轻地摇摇头。
连绶说道:“我小时候和现在一点儿也不一样,一生下来就特别捣蛋,据说刚会爬的时候,就像坦克一样到处乱撞,撞碎了许多杯盏碗瓶,号称‘天庭狗都嫌’。”
露露说道:“这一点我很有发言权,我确实很讨厌你这种小孩。后来你怎么变成了书呆子?”
“我从小就有福运庇佑,兼管化解凡间灾厄。”连绶继续说道,“凡间有个男人枉死,我本应附身在他身上半年替他料理后事,可他的命变得实在太好了,我不舍得离开,于是造成了一系列错误……回来被关在我最讨厌的书房里,天帝罚我看书以示惩戒。”
露露好奇地问:“然后你就爱上看书了?”
连绶羞涩地说道:“嗯。”
露露感叹道:“真是好欠打啊……”揶揄的表情渐渐变得若有所思,“原来,即使像你这样好运的神仙,也不是事事顺心的。”
连绶看着她:“我只是一直相信,对于想要的东西、所爱的人,只不过四个字而已——人定胜天。”
两个人再一次沉默下来,然而周围的空气并不如最初那般静谧,而是缠绕着丝丝蠢蠢欲动的暧昧。
露露微微仰起头:“看,外面的星河!这是在现代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美景!”
连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山谷里的夜空仿佛是独家创作的,毫不吝啬地洒满了银色的星子,太密太多,隐约能够连成蜿蜒的星河。
连绶低声说道:“在九霄之上,天空永远明亮,也看不到这样的星星。”
露露回头望着他,两人的眸子里都倒映着火光,跳跃的火光,与星河相比不遑多让,这样近的距离,轻易让人沉溺。
露露喃喃道:“原来九霄之上,和凡间也有共同的遗憾。”
“仙人也是人。”连绶望着她,“在我看来,我与你并没有许多不同。”
原来他是这样看的吗?露露只觉得他今晚的话每一句都充满了暗示,就像他现在凝视着她的表情。
沉默间呼吸渐近,这一次,不知道是谁先吻上了谁。
唇舌的交缠,紧贴的身体,这么近,近到呼吸可以交换,温度可以交换,近到只是凝视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意。
即使是在幻境里,这灼热的触感如此真实,真实到呼吸都成了乱麻,和对方彻底交缠在了一起。
不需言语。
两人的影子也几乎叠成一道,火焰也不忍打扰,山洞外的夜鸦振翅而起,悄然飞向那片洞悉一切却笑而不语的星空。
“你……这个……臭流氓!”一声怒吼响彻山谷,远远听来有几道回声。
几根干柴扔过来,力道十足,砸得大仙人连绶连滚带爬地往外躲,一边躲一边还嘴道:“我哪里流氓?哪里流氓!我只恨我自己太有节操,昨晚不够流氓!”
“你你你……你还有脸说!”露露中气十足地袭击着他,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天病恹恹的样子。她珍藏了好几百年的初吻啊,没有玫瑰,没有红酒,没有银行卡随便给刷的“土豪”,居然在一个破山洞里就这么没了!而且还差点儿失了身!
连绶说道:“你简直应该夸我自制力过人,昨天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,我硬生生地为了你的身体而忍住了没有发,不然你今天才有苦头吃呢!”
箭……发……经过了昨晚,露露一不小心就打开了“脑洞”,稍微“脑补”一下就面红耳赤了:“你不要脸!”羞愤之下她又扔了一根木柴出去,结果不知是不小心用力过猛还是连绶反应慢了半拍,那根讨厌的木柴对着连绶的脑袋正中红心。
“咚”的一声,连绶应声而倒。
露露高贵冷艳地看着,看了一会儿,连绶还是毫无动静地趴在那里,如同昏过去了一般。露露渐渐绷不住了,她小心地挪过去,推了他一下:“喂,别装死啊!”
连绶被她一推,脸侧了过来面对着她,竟是紧闭双眼的样子。
露露立刻慌了:“连绶?连绶!你别吓我,我不禁吓的,我狗胆很小,不能吓的,连绶?连绶你醒醒啊!”
任凭她怎么喊、怎么推,连绶都没有醒来。
露露这下六神无主了。
她第一个想法是赶紧找手机打120,可找了半天手机,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在那个物质发达的现代社会了。这地方荒无人烟,连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。露露待了一会儿,突然意识到,虽然平时连绶总是没个正经,还老爱捉弄她,可自从他们离开了现代世界,来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里,他总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,一直照顾着她,一直任凭她安心地依靠。连绶就像一支充满自信的箭,直指正确的方向,从未让她感到迷茫失措过。
况且,昨晚的情况,他说得一点儿没错。两人亲密无间到那种地步,却硬生生地止在了最后一步前,这对一个健全的男人来说,真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。
她还把他打成这样……
露露的鼻子一酸,眼泪突然再也忍不住,“唰”地一下流了下来。
她更咽道:“连绶我错了,都怪我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伏在连绶的身上,眼泪几乎能把他的衣服湿透。正伤心到深处时,一只手摸上她的头顶,连绶的声音幽幽响起:“可不是怪你嘛,差一点儿你就谋杀亲夫了。”
露露的哭泣声戛然而止,抬起头看向连绶。
连绶的声音虽不大,可神采奕奕的样子,让人瞬间明白他刚才一定是装的。他得意地说道:“看你哭得这么惨烈,昨天晚上的事我大仇得报了。”
他和露露对视,等着露露恼羞成怒跳起来揍他,原来的他腻烦这种吵闹,现在却觉得期待,只要是她,什么都可以变成情趣。却不料露露默默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一更,一头扎进他怀里,“哇”地号啕大哭起来。
“啊?哎!”这下慌神的是连绶了。哭声里的伤心不似作假,连绶想松开露露,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,可露露的双手抓着他的双手,脑袋像鸵鸟一样死死扎着,就是不给连绶看。连绶无奈,只好顺势搂住她,像哄小孩一样慢慢哄道:“哎,我和你开玩笑呢,你哭什么啊?来,听为夫给你讲个笑话……哎,别哭了,再哭我就觉得我像个笑话了……乖啊……”
露露旁若无人地哭了好一会儿,更咽道:“刚才,我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“啊?”连绶抱着她,哭笑不得道,“你把你自己也想得太强悍了吧。百步穿杨?我是那个杨?”
“别胡说!”露露骤然抬头,红着眼圈去捂他的嘴。可她忘了她的手还和连绶的握在一起,纠结了半天,还是连绶笑意满满地低头吻住她。许久,她微喘着靠在连绶怀里总算安静了下来。连绶笑道:“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了吧。”
“其实是因为我有前车之鉴,触景生情。”露露不好意思道,“你知道我一直很倒霉,我在之前还当狗的时候,曾经被一个军阀送给了他的姨太太。那姨太太很喜欢我,看戏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抱我,我也渐渐对她生出些亲近感。结果,我第一次在她回家后出门迎接时,她被我绊了一跤。”露露悲伤地说道,“她磕在石头上,脑溢血抢救无效身亡。”
经她这么一说,连绶本来只是有点儿破皮的脑门竟隐隐作痛起来。
露露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“我一直很倒霉,从我有记忆以来,和我亲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这其中有很多厉害的人,身怀绝技的剑客、一掷千金的姨太太、学富五车的状元郎……他们都不是那个例外的人,我不知道你是不是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能做的,只有希望你是那个例外的人。”
连绶低头,看到露露依偎在他怀里,破天荒有些柔弱无依的样子。可这样的她清楚明白地和他说了与她在一起的利害,言下之意默许他反悔。这样的露露,让连绶觉得有些心疼。
然而,正是这样,他才更不能借着这一时的心疼和冲动给她保证。连绶什么都没说,只是紧紧抱了她一下,然后松开她,牵着她站起来:“你也好得差不多了,这里不宜久留,否则后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露露垂下眼帘,眼底划过一丝失望,又听连绶说道:“话说我们俩在梼杌的幻境里勾搭来勾搭去,梼杌知道了不得气死啊。”
露露“咦”了一声,看向他说道:“你不觉得是梼杌搞错了人吗?现在怎么又……”
连绶看了她一眼:“我只是觉得,如果上辈子我们就在一起过,其实也挺不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