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连绶要成亲(3/10)
露露立刻觉得嘴里的蜜饯吞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“第二个问题,你猜白荷是自杀还是他杀?”
“你都说了杀手另有其人,那必然是他杀吧。”
连绶说道:“这个问题其实不重要。”
露露翻了个白眼。
“重要的是,”连绶点醒她,“她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里。”
露露灵光一闪:“她自己是不可能进来了……那真正的下毒凶手,必然是有资格进宫甚至有能力独闯御花园的人?”
连绶故弄玄虚:“也就是……你身边之人。”
“我不猜了。”露露颓然道,“之前就知道是身边之人,只不过从白荷换成别人而已。爱谁谁。”
连绶道:“我却已经有大概的猜测了。”
露露精神一振:“是谁?你说。”
此时她每日服的药熬好了,宫女端进来,一如既往地放在床头案几上,药汁滚烫,露露心不在焉地瞅着,等凉一点儿的时候连绶喂给她喝。
连绶今日却没看那药碗,专注跟她分析道:“我前几日想岔了,只想着那下毒的人给你下的是什么毒,怎么给你下的毒,因此钻进了她设置的圈套里,却忽略了最根本的——她为什么给你下毒。
还记得我们进入幻境之时吗?
兰宿话里话外,明显都在说这个幻境是为你设下的圈套,而这个幻境的主人是梼杌。
若她只是为了亲手杀你,在她的世界里,这样做轻而易举,她一道雷劈了你就是,为何千辛万苦给你下这样慢性的毒?”
连绶看着露露的表情,缓缓道,“是我疏忽了……非你不可,让你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,这明明就是……”
“夺舍。”露露怔然。
“虽然不太清楚她夺舍的意义究竟是什么,”连绶端起药碗,轻轻吹了吹,“但如今我总算明白了。你双手失去知觉,是在第一次服药之后;你双腿失去知觉,是在你第二次服药之后;你猜猜若这碗药喝下去,你又会哪里失去知觉呢?”
露露倏然抬头。
连绶摇摇头,笑道:“我也万万没想到,所谓圈套,其实竟这么简单,虽然我们面对的是梼杌,可那不过是千百年前的生灵而已,头脑简单其实才是正常的。”
“你是、你是说……”露露轻声道,“早先的坠马、吐血都不过是幌子,真正的下毒,其实是从……下毒那人,其实是……”
“八九不离十吧。”连绶悠悠然道。
明黄色的寝宫,是皇城里最耀眼的一栋建筑。两人遣走了所有人,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他们面对面坐着,不必开口,眼神交流里,已道尽千言万语。
“既然如此,她为何又要突然把白荷的尸体抛出来?若一直藏着她,迷惑我们的视线多好?”
“史书上记载,梼杌是极骄傲的。”虽然暗恋饕餮许多年,但不肯好好追,总是梗着脖子目送饕餮远去,“她大概觉得你八九不离十会死,不想让自己的战果隐藏在傀儡之后,这大概是与我们正面宣战了吧。”
露露顿时感到背后一股冷气蹿上来。
“御花园内,白荷身上如此明显的布置,也是她不耐烦继续躲在幕后的信号。”连绶说道,“宫人从不会那样化妆。白荷脸上的粉抖一抖能有半斤,还有那口红,你觉得像什么?”
“像戏子。”露露打了个冷战,“还有她身上的香味,是戏院里的熏香,她那衣服,恐怕是戏服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露露仍有疑惑,“不是说梼杌是个女人吗?”
连绶不以为意地托了托胸,道:“你看看我,再看看你自己。”
露露恍然大悟。
连绶补充:“霍小峰或许只是她随便寄居的一具躯壳,实在不行,她还可以女扮男装嘛。”
“那要怎么办呢?”露露抬头,望向连绶。
“哦,”连绶端起药碗,“既然如此,你先把药喝了吧。”
露露大惊,瞪着他道:“明知有毒,你……你被霍小峰附身了?”
连绶无奈道:“她既然如此有自信,必定是十拿九稳,一定还有什么诡秘的后招。如今她在暗,我们在明,你不喝药,被她察觉,若换了其他的招数,咱们俩就插翅难飞了。”
露露瞪眼:“那你就选择放弃我?”
“唉,”连绶看了她半晌,“好吧。”他突然仰头,自己“咕噜咕噜”喝掉了半碗药,剩下半碗凑到露露嘴边,“该你了。”
露露惊魂未定,被他灌了进去,末了来不及擦嘴便问: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连绶一把握住她的手,深情款款道:“你生,我陪你生;你死,我陪你死。”
或许是连绶的那番生与死的宣言影响到了露露,露露喝完药之后,只觉得这次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,这次四肢炙热如火烧,仿佛有烈焰之手将她拉向地狱,一时间竟痛得大脑一片空白。痛苦之余,她心里却有一些安慰,只因此刻她并不是一个人。
四百多年以来,她风餐露宿,受伤、饥饿都是一个人默默忍耐,而上天到底垂怜她,就算是处于生死关头又如何?竟有人愿意分担她一半痛苦,就在她身边,和她在一起,告诉她,他和她生死相依。
情之所至,露露忍不住望着身边的人,手指轻颤,握住了他放在床边的……
手?
心中惊讶至极,露露难以置信地将目光一寸一寸往下移,移到自己的手指上。
“居然……能动了?”
心中“哗啦啦”炸开了礼花,露露又惊又喜,望向连绶。
连绶看起来仍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只是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:“不出我所料。”
露露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急切地问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不是说霍小峰想害我吗?”
“他是想害你没错,”连绶说,“因此现在这个药效怕是暂时的。你的症状与古书上记载的一种夺舍方法十分相似,若无意外,两个时辰之后你会全身麻痹,只剩大脑可以自控,届时,夺舍的前期准备全部完成,那就是她来一招乾坤大挪移的最佳时机。”
“啊……”没想到短暂的喜悦之后是这样的结果,露露的表情僵硬起来,手指也渐渐放开了。
连绶低头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连绶的体温以及温暖,即使是在女人身上,也能感受到仙君坚定的力量。连绶安慰她:“不要怕,我好歹博览群书,虽与她没有当面较量,可对她的行事风格十拿九稳,我有办法。远古凶兽又如何,区区一魄,不足挂齿。”连绶一笑,神态似凌绝顶,睥睨万千,“古往今来空前绝后仙界百科全书小王子……不是白叫的呢。”
饶是露露原本再忐忑,听到这里,也情不自禁地抬起头,白了他一眼。
一个时辰之后,宫人传来消息,霍小峰逃出了宫,却来不及逃出京城,如今京城已经层层封锁,他的行踪也初现端倪。
连绶和露露相视一笑,露出了“果不其然”的表情。
竟真的被连绶说中了。
连绶整整衣服,立刻站起来:“我要亲自去。梼杌毕竟是上古凶兽,就算仅残存一魄,威力也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,何况是她创造的世界中的凡人。”
露露对他已经有了些信任,闻言干脆道:“好,那你早去早回。”
连绶点头,不再废话,风一般地离开了。
露露张了张嘴,目送他的背影倏忽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外,目光渐渐回到他放在她膝上的外套上。
皇后娘娘仅着单衣就在宫里到处乱窜,成何体统!
露露抬手拿起那件对襟开衫,抖了抖,一张纸飘飘悠悠从开衫里掉了出来。
——我喜欢你。
难道……衣服是故意忘在这里的?
字条也是写给她的吧?
露露双手捧着字条,像捧着小心易碎的东西,看了许久,面色渐渐绯红,忍不住抱着那件外套在床上打起了滚。
如今形势风雨欲来,乌云罩顶,她如同站在临海高塔,心里摇摇欲坠。而这张字条,却如同一张定海符咒,稳稳地压在了那一浪接一浪的妖风上,一声声如同佛号,压住了一切魑魅魍魉——有他在,有他在,有他在。
不必怕。
露露对自己说。
她决定了。等离开这个鬼地方,一定要跟连绶讲清楚她的心意……什么人与仙,什么物种不同不能在一起……这都不是问题!
第五十五个滚刚滚完,只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近,露露撑起身子一看,连绶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。
露露半张着嘴,吃惊地看着他:“你搞定了?”
连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翘着兰花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然后一口气饮尽,这才擦擦嘴道:“我本就说了,小事一桩。”
连绶似乎是渴得很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露露盯着他那居高不下的兰花指,慢慢地问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?”
“明天吧。”连绶喝了茶靠过来,“诸事毕,你好好睡一觉,明天一早我们再商量。”
露露看了他一会儿,歪歪头,没有回答他那句话,而是问:“你饿不饿?”
露露亲自去了厨房,没一会儿就回来了。
薄如蝉翼的肉片和鹌鹑蛋装在青花小瓷盘里,酸菜、豆芽和青菜也整整齐齐地分类放好,素白劲道的米线装进小碗,看着满满当当。滚烫的鸡汤一上来,露露就手疾眼快地将菜统统倒进碗里。筷子一搅,汤表面薄薄的油脂散开,烫熟的食材的新鲜味道便层层弥漫了上来。
连绶愣怔地看着露露一边吸气,一边挑出一根米线吃了。喝完了勺里的汤,露露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他:“你不饿?”
连绶如梦初醒般,拿过筷子在桌面上对齐,然后拿过一个空碗。
隔着过桥米线氤氲的香气,两人的神情渐渐都变得放松起来。话题自然从刚才被“解决”的梼杌开始谈起:“你如何抓到霍小峰的?又如何制止他的?”
连绶的表情有点儿散漫:“什么霍小峰,那本是她以女子之身扮成的青衣,戏台上雌雄莫辨,很难拆穿罢了。”他嘲讽地笑了笑,“梼杌不过是个痴情的傻女人,遇到喜欢的人了,哪里需要出手,她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