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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7章 血色的希望(2/5)

“那你如何解释现在?”那石匠派的议员指着窗户,怒吼道,“不用太久,就昨天晚上,你能想到他们把我们当成德瓦卢对待吗?”

这句话让人无言以对。

就连法耶特元帅也陷入了沉默,看着挂在议会厅里的徽章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
直到今天,他仍然记得在雷鸣城的监狱里,坎贝尔的大公面对他和一众军官的讲话。

可现在,眼看着他又要回到监狱里了。

良久之后,法耶特叹了口气,从椅子上起身。

面对着一双双望向他的视线,他缓缓开口说道。

“无论如何,曾经发生在皇宫里的惨案,不能再发生在这里。”

“我会阻止那群疯子闯进夏宫……但我希望诸位能用这段时间,认真思考一下我们的未来。”

说完,他走出了会场,指挥士兵布置防线去了。

随着法耶特元帅的离开,会议厅里又响彻了嘈杂的声浪,众人争论的面红耳赤,却一个主意也拿不出来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最终是司法部部长乔治站了出来。

在成为部长之前,他是一名石匠,同时也是莱恩当局的内阁中,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部长。

不同于经济部这样专业的部门,莱恩共和国的法律还在讨论当中,司法部反而不需要什么技术。

乔治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,他和安托万其实没什么区别,都是国民议会不得不摆出来的花瓶。

毕竟,如果新当局任命的六个大臣都是爵士或者男爵,支持他们的市民一定不会买账。

第一次主持大局的国民议会虽然领悟到了宣传的重要,但显然做事还是太潦草,或者说耿直了。

如果让科林来干这活儿,他会立刻批发二十个部长,给他们个个都编一个了不起的名头,再把真干活的那几个人单独拉一个小群。

如此就不用纠结谁干活儿谁当花瓶了,更不会把花瓶逼得火烧屁股,没活儿硬找。

此时此刻的乔治就面临这样的处境。

安托万不知该如何用三万名新兵挡住克莱费特伯爵的铁蹄,乔治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兼顾司法的尊严与公民对议会的信任。

为了向全城证明共和国抗击外敌的绝对决心,他决定做点什么。

就在议会里的“虫豸”们争吵不休的时候,他勇敢地来到了夏宫的门外,站在了愤怒的市民前。

面对着那一双双怀疑的视线,他换上了更慷慨激昂,也更愤怒的腔调,发表了那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演说——

“警钟已经敲响了,罗兰城的市民们!但请你们记住,那不是恐慌的信号,而是我们向敌人发起冲击的号角!”

“罗德人的铁蹄已经踏上了黄金平原,保皇派的屠刀就悬在我们的脖子上!没有时间给我们内讧,我们必须一致对外!”

“为了战胜我们的敌人,我们需要勇敢,更加勇敢,永远勇敢!”

“罗兰城绝不屈服,我们的共和国必将在火焰中重生!”

随着他那振聋发聩的咆哮,驻守在城外的国民议会炮兵营的营长,适时地鸣放了空炮为乔治部长助威。

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,那热血沸腾的口号立刻点燃了莱恩人心中的热血,让那一双双怀疑的视线重新燃烧了昂扬的斗志。

“国民议会万岁!共和国万岁!”

“跟罗德人拼了!”

“我们绝不后退!”

那此起彼伏的欢呼让站在露台上的康拉德部长愣在了原地,也让正在准备武力清场的法耶特元帅愣住了。

包括满头大汗的乔治自己。

站在风雪中的他感觉双膝都在发抖,那狰狞的表情也并非全都是因为热血翻涌,也有一半是因为害怕。

万一人群中有人给了他一枪,他可没有超凡之力把那枚子弹挡下。

所幸的是,并没有。

也许是他的演讲取悦了冥冥之中伟大的存在,那只看不见而又无处不在的手,暗中保护了他。

大批热血沸腾的市民们从夏宫门口散开,他们举着火把涌向了城中各个征兵点。

他们高呼着乔治的名字,就像高呼着法耶特和安托万的名字时一样,誓言要将罗德人一个不剩地逐出黄金平原。

危机似乎解除。

夏宫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,尤其是站在露台上瑟瑟发抖的塞隆·加德伯爵。

就在刚才他才发现,不只是科林亲王不见了,就连坎贝尔公国的代表团也悄悄撤离了这座城市。

他们好像听到了风声。

唯独没人告诉他。

眼看着包围夏宫的暴徒们散去,塞隆不敢再怀有一丝侥幸,立刻从后门溜出了这座宫殿,去了奔流河畔的码头。

事实证明,这个墙头草能从暮色行省的浩劫中活下来是有原因的,罗兰城的贵族们就没有他这么聪明,火都已经烧到屁股了,还在自家的露台上看夏宫里的热闹。

其实乔治的本意是好的。

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将罗兰城市民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惧,转化成了保家卫国的勇气。

在他的号召下,人们也真的从夏宫门口散开了,准备奔赴前线去捍卫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。

然而,悲剧也正在于此。

比把事情搞砸更糟糕的是,把正确的事情做过头了。

罗兰城的后勤系统根本不足以承载如此庞大的人潮,征兵点很快就人满为患,负责登记的军官被狂热的队伍挤得连桌子都保不住。

说到底,国民议会的征兵点是从德瓦卢王朝那儿继承的,那些官僚也都是如此。

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军,以至于登记征兵的纸都被用光了。

用光的不只是纸,还有库房里的罗克赛步枪。

十数万名热血上涌的市民站在寒风中,别说去前线的马车,就连一张登记征兵的回执都拿不到。

燃烧在胸中的怒火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。

这群真正勇敢的人们,在一群假装勇敢的胆小鬼们的怂恿下,很快将怒火转向了眼下唯一可以发泄的目标——

“既然够不到城外的敌人,那就先把城里的敌人解决掉!”

不知是谁在拥挤的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嗓子。

这句话就像一根燃着的火柴,扔进了塞满火药的木桶。

罗兰城的市民们双目赤红,很快盯上了城内那些“不用去前线也能找着”的敌人。

他们是那些仍然留在罗兰城中的旧贵族,拒绝向宪章宣誓的教士,以及疑似和旧王朝有关的政治犯。

在战争气息的渲染之下,这些人通通被贴上了叛徒的标签,成了随时会与城外敌军里应外合的隐患。

夜幕降临,罗兰城却并未陷入沉睡,反而迎来了血腥的狂欢。

武装的平民们举着尚未熄灭的火把,拿着草叉和短刀,如潮水一般涌向了罗兰城的各大监狱。

那浩浩荡荡的一幕,犹如当年攻陷皇家监狱的重现。

唯一的区别是,那场起义他们有一个能叫出名字的敌人,而今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敌人具体是谁,只知道他叫叛徒。

没有人会把叛徒这个单词写在脸上,更不会有人将它当做自己的名字。

于是他们只能自己去找了。

监狱的大门被轻易撞开。

值守监狱的警卫们都傻了眼,完全没想到愤怒的人群会进攻这里,纷纷丢掉了武器作鸟兽散。

也得亏他们跑得快,否则肯定成了第一波死在众人怒火之下的炮灰。然而他们是跑得痛快了,却可怜了那些被关在牢里的人。

当初皇家监狱没几个真的政治犯,圣安尼修道院的附属监狱显然也没几个旧王朝的叛徒,关在这儿更多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。

然而,隔壁的圣阿贝监狱已经处死一百人了。若是他们一个人也没杀,岂不是会被同胞们嘲笑?

愤怒的市民们一番商量,最终在监狱的庭院里用几张木桌架起了审判席,一个所谓的公民法庭就这样草率地成立了。

坐在桌后的“法官”甚至没有听完犯人的狡辩,“有罪”的判决便此起彼伏地响起。

没有辩护,也没有上诉的机会。

数以百计手无寸铁的囚犯,就在那茫然无措中,像牲口一样被暴徒们拖到了院子里。

他们之中有小偷、伪造货币者、欠债的穷人、妓女、流浪汉,甚至是精神疾病者。

甚至有数十名十几岁的流浪儿童,被当成“未来的罪犯”或“保皇派的火种”而遭到清算。

别说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贵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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