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陵。

城门楼的烟火还未完全熄灭，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，以及刺鼻的硝磺味。

守军不到一千，在遮天蔽日的明军船队驶过，近万人马登陆攻城时，已经是瑟瑟发抖，惶惶不可终日。

塔天宝亲自指挥，先以火箭炮轰击三座城门楼，趁着大火燃起，再以敢死队冲击放置火药，炸开城门，直涌而入。

守军连盔甲都不齐全，更是少经战阵的守备兵，防御虚弱而无力。城门一破，便纷纷弃兵投降。

“果然是虚弱得一蹋糊涂。”塔天宝连连摇头，对缴获的粮草物资甚是不满，“湖广粮草都运到揸溪，再转陆运到茅麓山，这里已经失去了后勤基地的地位。”

马腾云却是不以为然，笑着说道：“第一战轻松获胜，这是个好兆头。接下来打岳阳，入洞庭，名城大镇都在咱们兵锋之下。”

塔天宝咧开大嘴嘿然而笑，显示出喜悦和激动的心情。

长沙，那可是湖南省会，被自己率军攻取，那得出多大的名，全天下都能知道自己的辉煌战绩。

还有岳阳、益阳、常德等城，也都是规模甚大的名城，都将一一被自己率领的军队所攻克。

“这是殿下的看重，故意给自己屡立战功的机会。”塔天宝知道转去长江南岸作战，几乎是没有什么象样的敌人，战则必胜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

马腾云看着被押送上船的俘虏，冷冷一笑，说道：“攻城的甘陕绿营兵可以补充进部队，这些湖广俘虏正可用作前驱。”

塔天宝用力点头，说道：“我军会越打越多，凯旋回师时，增加一倍也不是不能。”

马腾云说道：“如果殿下分析得准确，我军会扩充得更多。为了长期围困茅麓山，湖广官府征夫运粮，已是怨声载道，人心尽失。”

“加之西山役，繁重不可当，夫草数千万，长驱解荆襄。卖牛卖儿女，赔绝赔逃荒。无计能活口，移徙走他乡。”

“转输骤檄百万人，风雨雷霆驱比屋。正是萧莆寒食时，长沙一路从军哭。抛田应募五千余，顷刻民间空杼柚。大吏轰轰小吏愁，奸胥更喜剜民肉。此去死生那得知，更番且喜还家速。”

长歌当哭，道出了民间多少辛酸苦泪。为了围攻茅麓山，清廷及地方官府，又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，埋骨异乡。

黄立的分析判断没有错，此时的湖广民间，群情汹汹，有如即将爆炸的火药桶，只等着明军纵横驰骋，给那些苦不堪言的民众以爆发的勇气。

……………

荆州城。

靖国公袁宗第率三营九千人马，以及六百骑兵，兵临城下。兵威之盛，令荆州守军心胆俱丧。

弘光元年（顺治二年），李过、高一功汇合李友、贺篮、刘汝魁、马重禧、张能、田虎、杨彦昌等大顺军余部，围攻荆州。

其时，荆州守军只有数千，守将郑四维倚仗火炮，坚守城池不失，终于等到了平南大将军、多罗贝勒勒克德浑所率领的援军。

经此一战，顺军余部损失惨重，不得不退入兴山、巴东等三峡地区的穷山恶水。

此次兵临城下，则是袁宗第主动请缨，准备一雪前耻、报仇雪恨。尽管郑四维早在顺治十八年就已病死，并不在荆州。

此时的荆州城，还是郑四维镇守时修筑的城墙，城墙外有宽深的壕沟，甚是坚固。当年，顺军“填壕搭梯，扎棚挖窑，百计攻打”，亦未能攻破。

袁宗第率军抵达后，同样也没有采取坑道爆破，而是和塔天宝一样，采取了最粗暴最快速的攻城办法。

谁让荆州城内的守军很少，连一千都不到！而经过黄立在重庆用外部爆破城门获得成功后，很多将领都喜欢这种简单又直接的手段。

兵力相较于守军是雄厚无几，袁宗第对荆州六座城门同时展开进攻，不到一个时辰，便攻破一门。

城池一破，明军涌入，荆州守军士气全无。这些战力低弱的守备兵，如果不是军官监督，在兵势盛大的明军抵达城下时，便已经丧失了大半的战心。

搬运缴获，押上俘虏，袁宗第片刻不停，整军登船，继续向下游疾驰而去。

“殿下神机妙算，湖广腹地的守卫果然是虚弱得令人发指。”袁宗第坐在船上，既为攻克荆州有点小兴奋，可还有些不太过瘾的感觉。

其实，并不是什么神机妙算，不过是根据各省的绿营兵数额，进行加加减减的数字计算。黄立比较擅长这个，数学学得好呀！

湖北绿营额兵两万三千，湖南额兵二万七千，湖广一共应该有五万左右的绿营兵。

在董学礼手里就损失了三万，原本只剩下两万。经过紧急扩充，又由胡茂祯率两万多去围攻茅麓山，你说湖广清军还能剩下多少？

顶多有一万人马，还要分布在各座城池。即便是荆州这样的重地，又能分到多少兵力？

………………

武昌。

湖广总督张长庚刚得到逃回的湖广水师的急报，紧随其后的明军水师已经出现在武汉江面。

他只来得及下令关闭城门，明军已经分别在武昌白沙洲、汉阳鹦鹉洲登陆，另一部明军则渡过汉江，登陆进攻汉口。

只是一天时间，守卫空虚的汉阳、汉口便皆陷落，武汉三镇只剩下武昌，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孤烛，随时会被扑灭。

“报大人，贼寇已占领长虹桥。”

“报大人，贼寇已占领钵盂山、小龟山。”

“报大人，贼寇已占领洪山、紫荆山。”

一连串的噩耗传来，张长庚面如土色，幕僚双股颤抖，都被明军雷霆般的行动所惊骇。

作为湖广省会，城内守军有两千余人，但面对兵力雄厚的明军，凌厉的攻势，张长庚已经被吓破了狗胆。

明军合围之势已成，武昌已成孤城一座，想逃都无处可逃。

“大人，明军射来箭书。”武昌守将罗双福亲自赶来，呈上箭书，偷偷观察着总督大人的脸色。

此时射来箭书，不用看也知道写的什么。不外乎开城投降，饶尔性命；负隅顽抗，死路一条。

张长庚看了一眼幕僚，连拆看箭书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
幕僚用发抖的手接过箭书，展开看完，望着张长庚，颤声说道：“明军，哦，贼寇限大人一个时辰开城投降。否则，攻破城池后，大小官员连同家眷，以及守城官兵，全部斩首示众。”

停顿了一下，他又补充道：“下面用印是大明定王。”

张长庚似乎是下意识地“啊”了一声，便目光呆滞地坐在那里，如木雕泥塑般不言不语。

“轰，轰，轰……”接连的爆炸声响了起来，张长庚被吓得猛地一抖，惶恐的眼神瞅瞅这个，看看那个，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。

罗双福咬牙张嘴，似乎想表示英勇，又好象要劝说张长庚识时务。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转身而去。

“大人。”罗双福刚走出总督府，亲兵队长便跑过来，惶急地报告道：“明军轰击了文昌门、平湖门，两座城门楼已经燃烧坍塌。”

罗双福猛然抬起头，果然看到了远处的烟火升腾。他眼中闪过震骇，随即又紧皱起眉头，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。

“大人，是否通报总督大人？”亲兵队长跟在身后，追问了一句。

罗双福摇了摇头，翻身上马，向城门驰去。

“马上将镇标召来。”罗双福稍微放慢了马速，沉声吩咐着亲兵队长，“我们开城反正，把献城之功先抢到手。”

亲兵队长愣怔了一下，旋即明白过来，脸露喜色，应承一句，纵马而去。

援兵是等不到了，罗双福算得很清楚。明军连下汉口、汉阳，也让罗双福心胆俱裂。

明军水师与败退下的来湖广水师是前脚接后脚，围攻茅麓山的部队就算很快得到消息，星夜赶路，也绝快不过顺流而下的船速。

之前的夷陵、巫山，可都是有两三万强军坚守，可照样被明军给破城全歼。还有西安将军率领的近万八旗兵，也被打得近乎全军覆没。

人贵有自知之明，罗双福可是知道武昌守军的斤两。以两千弱兵，抵挡上万的虎狼之师，绝坚持不到援军赶到。

城破就是满门抄斩，开城投降则能立功自赎，至少能保住家人的性命。

这功劳不能给缓醒过来的张长庚，也不能给某些吓破胆的守军和军官。早行动早得利，免得夜长梦多，被别人抢了去。

黄立正带着土营在文昌门外勘测，并已经决定在此挖掘坑道，爆破城墙。清军开城投降的消息传来，倒让他有些惊愕。

“还想给王光兴演示一下爆破攻城，没想到张长庚这么不经吓？他不是汉军镶黄旗，也是能自称奴才的高等待遇呢！”

黄立虽然有些腹诽，可不经战事而攻取武昌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轻松。

带着亲兵赶到平湖门时，荆国公王光兴已经指挥部队冲入武昌，一批降兵降将则老实地被看押在城外。